自从来到上海,就置身于永远的喧嚣。在我住所的窗外是七层楼高的内环高架路,每当我回到房间,充耳的便是川流不息的街车碾过路面的轰鸣,时而还有某些特种车辆的鸣笛。中午小憩时,尽管窗被关得很严,还是被这种声音惊醒,睁眼望去,又一列车队从我的头顶呼啸而过,路边那些可怜的花草在汽车尾气里无力地招摇,没有一丝生机。也想走出房间来逃避噪音,却时常陷入一些纠葛与纷争,简直无处藏身,只好戴着面具生活。于是,我总盼望着夜晚的来临,只有深夜才能给我一丝静寂,让我那加速的心跳归于平静。此时,记忆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将我牵引到从前…
那时我在潍坊的一所学校教书,学校地处城市的边缘,四周是坦荡如砥的田野。暮春时节,四野盛开着金黄的油菜花,在一畦畦青青麦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灿烂。授课之余,我总爱伫于窗前远眺,一望无垠的田畴宛如一副经典的油画,坦陈于大地之上,其色其韵令人叫奇。禁不住诱惑,索性骑车穿行在田间的小路上,芬芳的花香弥漫空中,引来无数翩跹的蜂蝶,兴奋地在花香与阳光里振翅,嘤嘤嗡嗡的歌唱却将氛围反衬得平和宁静。陶醉于此,停下来坐于花间,彻底享受阳光花香,心灵在大自然的纯净里格外澄澈与安宁,就像我的教书生活一样,在没有喧哗的光和热里成长。
时间仿佛在飞,油菜花的花期匆匆而过,遗憾的是我没有拍到油菜花的照片,就一直期待着来年的花期。然而,当年晚秋,由于一些原因,我要离开那所学校了。但在我心中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那里的生活和那群可爱的学生,还有令我陶醉的油菜花。临行前的一天早上,当我走进办公室时,蓦地看到工作台上立着很大一束野菊花,被另外几种不知名的小花拥簇着,色彩搭配是那么巧妙和谐,仿佛一团火在烧。花束上缀有一张卡片:董老师,虽舍不得您走,但我们会永远祝福您!一种流泪的感觉侵染了我的双眼,我又一次被深深感动了,这愈发加剧了我对此的留恋。后来我得知,这束花是几个知道消息的学生利用午休的时间从很远的河堤上采集的,他们知道我喜欢春天的油菜花,也一定喜欢秋天的野菊花,以此为我送行并给我祝福。其实,处在花季的他们不正像一朵朵野菊花吗?他们有着健康而奔放的身姿,纯洁而朴素的心灵,每次站在讲台上,我就仿佛站在花丛前,圣洁而庄
严,我的心灵深处也得以涤荡,皈于宁静淡远。
在这人潮汹涌,纷纭喧嚣的大都市,各种诱惑在眼前闪烁,浮华的世事也常侵扰身心,但想起记忆里的油菜花和野菊花,顿时会让我想起那段平淡宁静的生活以及那群纯洁朴实的孩子。现在我已懂得,无论身居何方,也不会放弃既定的人生态度:宁静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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